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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清家具中的病态美
发布时间:2021-07-19 00:00     |    查看:495     字号: T | T

奇石怪木,病梅枯叶,非常人所能欣赏的病态美却使明清士人爱之成狂,甚至将这样的审美融入到了家具设计中。今天就让我们探寻斑驳褶皱里人间至美的踪迹,一观嶙峋崎岖中衍生出的无限诗意。


马未都先生说过:“中国人的审美分四个层次,位于金字塔最底端的是艳俗美,往上是含蓄美,再往上是矫情美,塔尖上则是病态美,当审美意趣达到顶峰,社会财富给予它合适的风水土壤,这种标准变得权威化,位于塔尖的审美就会爆发出倒金字塔的影响。”

 

病态美站在美学巅峰上傲视群雄,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件荒诞至极的事,但其实不必深究历史源流,仅看明清两朝,我们就可看到中国人对病态美的欣赏和发扬,甚至痴迷。

 

什么是病态美?

 

以晚明流行的一种对梅花的审美为例,适时文人皆喜病梅。何为病梅?梅以曲为美,直则无姿;以欹为美,正则无景;以疏为美,密则无态。总结一下,就是以扭曲歪斜萧疏为美,偏爱大众审美眼光中的古梅、老梅、歪梅、丑梅。


这一审美发展到后期甚至步入了极端,为了卖出高价,种植贩卖梅花的人“斫其正,养其旁条,删其密,夭其稚枝,锄其直,遏其生气”,挖空心思,使出十八般武器,只为了让梅花弯曲萧条,尽露病容,颇有点类似中世纪束腰,明清裹小脚的意味,晚清时龚自珍就曾写下《病梅馆记》痛斥此种病入膏肓的行为。


除了病梅,还有枯藤、丑石、残山、剩水等等非常态的自然之物,大量涌现于山水人物画中,甚至传统的园林艺术造景中,人们对病态美的迷恋风行上下,自然也蔓延到了谈及明清就不可不提的家具领域,在这一领域,也涌现出了许多能集中展现明清文人迷恋病态美的元素。

 

提起病态美,首先就会想起瘿木。瘿木,又名影木,俗名“树疙瘩”,是树木因受到害虫或真菌影响,一部分组织畸形发育形成的木瘤,是树木病态增生的结果。


各树种均可成瘿木,譬如楠木瘿、桦木瘿、花梨木瘿、榆木瘿等等,其中花梨瘿最为罕见和名贵。《新增格古要论》中记其名为骰柏楠:骰柏楠木出西蜀马湖府,纹理纵横不直,中有山水人物等花者价高。四川亦难得,又谓骰子柏楠。今俗云斗柏楠。


根据地域不同,其又可以分为南瘿、北瘿。南方多枫树瘿,蟠屈奇特;北方多榆木瘿,硕大繁多。如《格古要论·异木论》中所载:"瘿木出辽东、山西,树之瘿有桦树瘿,花细可爱,少有大者;柏树瘿,花大而粗,盖树之生瘤者也。国北有瘿子木,多是杨柳木,有纹而坚硬,好做马鞍鞒子。"


瘿木纹理天然奇特,瑰丽玄妙,不同树种又有其不同特色,或肖似山水人物,泼墨晕染;或盘曲缠绕,似鬼怪作;或游丝落絮,娇妍小巧;其中最受推崇的,名曰“满面蒲萄”,“其纹脉无间处,云是老树千年根也”,满面胡花,花中结小细葡萄纹及茎叶之状,如葡萄满架,丰美可人,茎叶纵横,散乱纷披,实乃不可胜数之盛景。

 

瘿木木质密度大,底色鲜艳,纹理复杂且不规则,殊则殊矣,却因此缺少韧性,故常用于制作案头小摆件,或剖成面板嵌于家具局部。其制成的小摆件往往依顺树根原型,仅做局部雕刻加工,虽奇形怪状,褶瘤交杂,与规整滑润之常理相悖,细察却别有一番风味,若置身山郊旷野,观之即赏大块之文章,野趣盎然也。


而若是与红木、黄花黎等硬木联袂出演,将瘿木的繁复纹理和鲜艳底色藏于名贵硬木的清雅纯澈之中,则一繁一简,一浓一淡,一艳一素,相得益彰,明清家具正是在两种极端的两相配合中焕发出新的风采,展现意蕴深厚之美。


明清文人恋瘿木成痴,把瘿木的罅隙瘢痕都视为其特有之美,甚至拿其他材质仿照瘿瘤,譬如此件犀角杯,杯壁作树干中空样,浅浮雕刻出瘿瘤的罅隙瘢痕,外壁大部分光素,仅于局部浮雕若干小瘤凸,一侧做出剥裂的老皮,杯鋬处浮雕密集的大小瘿瘤,重叠交错,真假难辨。


与瘿木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天然木。天然木,亦称天然木根,用其制成的家具被称为“根结家具”。多依其原型而制,不做过多规整雕琢,直接拼接攒成整器,形制奇巧怪异,状似山野中偶见的枯死树根,却颇受文人雅士青睐。若借古代绘画历史一观其源流,可知南宋绘画中已频频出现,明清时更为广泛,佛教徒、文人、仕女等题材绘画中均有天然木家具的身影。


针对根结家具,蒋念慈先生提出“七字鉴赏法”,用七个字总结出了天然木家具的七大美学标准:皱、透、丑、漏、油、旧、瘦,即褶皱连绵、孔洞通透、乍见奇丑、贯通疏漏、包浆油润、气质古旧、形销神瘦。从这七个字,亦能集中感受到明清文人所恋眷的病态美之特点。


故宫所藏之天然木根流云槎便是其中珍品,是用一块天然生成的榆树根制成的坐具,下配楠木透雕流云座,形似紫云。其名取自晋人张华《博物志》中"仙人乘槎"之意,描写仙人乘坐木舟,顺黄河而上九天的场景。


其造型殊异,世无其二,依顺木根天然之弯曲扭折制成,老干虬枝,古拙苍劲,既有巉岩之峻峭,又有怪石之嶙峋。而平置于地,状似老蟹蛰伏,又如流云飘絮,使整器在奇绝变幻之中暗藏规理。且上实下虚,陡增空灵跃动之感,细节处亦疏透有致,更生变化无穷之趣。其美其意,寥寥数语,不可尽道矣。


甚至有匠人用名贵黄花黎木与紫檀木仿制天然木家具,黄花黎紫檀贵重至极,用完好的贵重木材仿制树皮树瘤树根的造型,可见工匠之大胆,审美之高绝。寻常制器过程中,木材被制成家具前往往都会被去除外皮,规整造型,而把木材又做出树皮树瘤树根样,可见时人恋病态美至深之癖,求返璞归真之心。


除木根外,亦有部分竹雕制品,有的是竹根天生奇形,匠人因循原型雕刻成器;有的是因匠人不喜炫耀奇技,故寥寥几刀,便刻画意趣,既是留白,又符合了当时对病态美的推崇,成器分外别致,故而很受追捧。


明清亦偏爱奇石,而相石有四法:瘦、漏、皱、透,由赏石名家米芾提出,和天然木有同道之美。明人文震亨著《长物志》品石亦云:横石以蜡地而峰峦峭拔者为上。认为石中曲折、屼峍、森耸崚嶒者才能称得上好。


太湖石最能体现明清对石头的审美,白居易曾写诗赞美其“错落复崔嵬,苍然玉一堆 。峰骈仙掌出,罅拆剑门开”,其质地致密、浑厚古朴、突兀曲折,是石中病态美之佳品。


奇石除了在绘画和园林布景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,也是明清家具中的重要点缀。南宋赵希鹄于《洞天清录集》中云:“怪石小而起峰,多有岩岫耸秀嵚嵌之状,可登几案观玩,亦奇物也。”案头常置奇石摆件,有将园林山水纳于书案天地之意;文房清供,如寿石等物,亦有祈求吉祥如意之愿景。


明清对病态美之推崇,并非仅在某一事物上,亦并非仅在某一领域上。园林布景中设病梅怪石,家具制作中用瘿木天然木,仕女图中女性亦“鼻如胆,瓜子脸,樱桃小口蚂蚱眼;慢步走,勿乍手,笑不张口”......


为何明清文人偏好这一口病态美?明代计成著《园治》一语道破天机: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。奇石病梅,显的是主人高雅审美情趣;怪木异形,求的是世俗不解天然之孤寂,端的是不被规矩束缚之决心;而绘美人春睡,画西子捧心,是接受自然生老病死的规律,把生命衰弱之哀鸣亦视作一种美,这种美,在联系自身时格外能撼动人心。

 

这些,都深刻反映了明清文人的“六病”——癖、狂、懒、痴、拙、傲,此六字由晚明程羽文总结于《清闲供》的“刺约六”。晚明时陆王心学盛行,打破了程朱理学的桎梏,强调行发于心,心外无理,所以文人士大夫追求的是消闲遣兴、修心养性的生活方式。人天性中的一些小毛病,在明清文人的眼中等同于真性情、真人格,奇石怪木,其实也是文人眼中的自己。自然,即是至美。

 

虽然纵观历史,病态审美成为社会主流往往是源于政治黑暗,民众满目荆榛,只能将压抑的灰暗情绪释放于创作与生活之中。但我们亦能发现,盛唐亦有对奇石怪梅的欣赏,今人也能从故宫流云槎中品出嶙峋诗意、天然崎趣,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确实也有顾影自怜之妙意。美的本身,并非只有一种定义,并非只等于繁花盛锦,辉月群星。


正因消极灰败是人之常情,欣赏奇石病梅才合乎情理,悦纳痛苦、残缺、怪异,需要更为强大的精神力。正如辜鸿铭所说:“中国人的全部生活是一种情感的生活。”华夏民族在丰富物质生活的同时从未忘记过构建精神世界——能歌颂良辰好景,亦能欣赏“独脚鸟”“白眼鱼”,自然的千百种姿态,都能被华夏民族悦纳于心。


这才是泱泱华夏之所以能延续千载仍保持活力的根本原因——我们拥有比大洋更广博更包容的精神,海纳百川,兼收并蓄。所以即便被踏碎脊梁,也能重铸荣光;即便被踩在脚底,也能昂扬不屈;即便曾意志消沉,却也能从消沉中发掘生活微末之趣,然后一扫阶尘,仰天大笑出门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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